星系中的芙蓉花

读了一个月的人类简史终于读完了.
此刻我坐在守一堂的桌前, 一抬头, 高德纳, 罗杰斯, 辛顿, 埃克曼四位先贤的画像张贴在墙上, 两位是计算机科学家, 两个是心理学家, 正应着人类简史最后一章的主题, 在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科技革命前, 人类真的准备好了么?

地外文明的发现? 人工智能的崛起? 永生的日渐逼近? 这里面每一件事情, 都在完全挑战着人类的认知, 从农业革命到信息革命, 科技以指数加速的速度慢慢增强, 但是人类的认知结构仍然与几万年前在丛林应对剑齿虎时相差无几.

他们只能维持150人左右的社交上限, 他们仍然为了避免饥饿摄入大量甜食, 他们中间的男性为了繁衍寻求与更多异性交配, 而女性为了下一代寻求与资源稳定并作出承诺的男性结合, 他们的大脑仍然不擅长处理数字、确定性和逻辑, 他们仍然极轻易地被美图秀秀、叙事化的讲述、煽动的音乐所打动, 他们恐惧于地狱的想象, 痴迷于模特的肌肉, 无法清楚地分析长期收益和短期所得, 哪怕是最简单的逆否命题, 他们的大脑也无法进行习惯的等价思考. 他们对不同肤色的人群充满恐惧和不安, 哪怕种族平等写入宪法写进每一个大厅的门前, 会议的桌上, 他们仍然无法抑制自己看到异族时加快的心跳和上升的血压. 他们利用偏见进行快速决策, 又在偏见的影响下不断犯错.

在几万前的那次对恃中, 他们战胜了地球上, 其他所有的大型动物, 并灭绝了包括尼安德特人、直立人在内其他人种, 从而树了这个星球的霸主地位, 他们在进化中, 通过文化和国家的想象结盟成数以亿计的共同体, 通过对神和主义的归服存放个体和群体的目标和意义, 通过资本主义和帝国的圈地运动把整个星球的资源推上一硕大无朋、永无止息的车轮.

然而日心说, 进化论, 基因组计划, 人工智能, 一步步地, 以往的一切都不再可靠, 也不再能够提供确定性的答案, 问题来势汹汹又隐没无声, 在这次全面的追问和进攻前, 对于智人而言, 那些被忽略被遗忘, 被不屑一顾的问题又一次冒了出来?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又要到哪里去.

原谅我在进行一番宏大叙事之后, 却提出了这个充满着思辩意味, 被回答了几千年, 并将被不断回答下去的问题.

这并不一个毫无意义的象牙阁问题, 在这一轮的科技革命中, 每一个领域的变革, 无论是机器人的崛起, 意识的探索, 人造器官, 克隆人, 每一项带来的伦理问题都在追问着, 是什么定义了你是这个人而不是那个人, 是这个样子而不是那个样子, 被上传了意识的你还是代表你么? 你变得如此强大之后, 又要去做些什么?

而悲观的是, 对于这些迫在眉睫的科技问题所带来的对人类意义的追问, 在我们在思想武器库中, 竟然还看不到有什么成体系的答案来处理它, 而对着一无所知的未来, 我们仅剩下乐观悲观的模糊态度, 和朦胧感觉.

日期往后推迟三十年, 那时也许智人的身体已经有一半被仿生人造物取代, 人的平均寿命会达到三百岁, 生育的情况变成越来越稀少, 通过神经科学和生物学的进展, 人类的分析能力, 逻辑判断能力都大幅提高, 强化肌肉, 植入神经皮层, 超大容量的空间记忆脑区, 钢化骨骼.......

回头看我们这最后一代的智人

软弱, 迷茫, 空虚, 挣扎, 不屈, 探求, 失落, 欢笑, 真诚, 虚伪.......

而再过几百年, 地球都湮灭了, 我们也化为宇宙间四散的尘埃.
在光年的尺度上, 这一切是为着什么.
正如当年那个特别活泼的尼安德特人, 或者那只牙齿略斜, 狡诈而凶狠的剑齿虎.

木末芙蓉花
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
纷纷开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