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重要的知识


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最近情绪压力恢复到2018的水平,只坐着,就会不由处主的深呼吸与长叹气,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捱过每分每秒漫浸在空气中的窒息味道。好在心思清明,对于体内这癌变一样的混乱,习以为常不去多加评判。

终于去挂了北医六院的精神科,给自己多年疑似的双相去正个名或者去个势。
大夫听完我的自述,建议是住院,理由是一年中多次循环,躁狂多而抑郁少,多年不冶延成陈疾,又到了这个年龄,一个念头,这一生的画景就会完全不同。

我起先听到之后是不屑,多年的傲慢已深入骨髓:仅凭我的陈述就判断双相么? 量表呢,脑电呢,明尼苏达呢?我自己有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躁狂是正常,你听了我一番偏见性这么强的胡咧咧就下这个判断了?难道不会是巴纳姆效应,证实偏差?

只是到了晚上,由于关系中的不同步带来的依恋情绪发作,饱受一呼吸间粗砺的刑罚时,想着前面漫长的一生。似乎也能同意医生的观点。

时间是一场无边的河流,人每天踮着脚尖站着齐鼻深的水流摸索上岸的可能,希望是存在的,但那是一种幻象,死亡的趋势却统合一切,以缓慢的坚定的步伐从四边走来。

最近回顾侏罗纪公园的第一集。提起那句著名的台词:life will find its way out.

对于一种群体的生命如此。对于一个个体的生命又如何。

双相是一种无法治疗的病症,痛苦的生活,漫长的预后,当前也更多是当成一种慢性病来一样慢慢调理。

只是这种调理,我一直在做,跑步,冥想,自学心理,就像泰森的扉页,我的痛苦所在,就是在与内心的恶魔做殊死的搏斗。
无论身体内是银河倒卷,一泻汪洋,还是冰凝弦绝,骨寒血冷,起码做到不把身体的感受往负面认知上去引。不再因为一些漫不经心的话,就想拎着脚把自己倒吊起来炸掉。

昨天和医生也聊到这个非常典型的自杀想象,那种对于自我的愤怒,强烈到不使用这种暴烈方式就不足以表达。炸得留一丝肉渣都是对这个宇宙的亵渎。

有些知识过于重要,如何成为自己,如何保有信念,如何相信爱,然而在生命却绝少关于它们的经历,诉诸身体,空空荡荡,就只能靠着想象前行,用大脑下达的绝对律令摸索向一片未知。

我一直不肯确诊,也是因为内心中,这种特征已经是一个内核于我的自己,一种独特于他人的身份标记,一个请假的正当理由,一个绑定了自己成功与失败的锚点。一种天才潜能的幻想,一片无人打扰的花园。一首平庸生活中的赞美诗。一个在邪恶国度守住洁净生活的可能。

只是随着成长,总要把一些更重要的东西放置进来,比如承诺,付出,一个大腹便便却值得信赖的油腻中年。

判决终归要来,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放弃那些恐惧,坦然去面对自己的罪与罚。

他人不可知,只有通过对自己的内部探索而抵达。这可能也是抵达他人的唯一坦途。

同样挣扎着的朋友们,大家互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