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告别.


等到周围一切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 脑海中回味着神雕侠侣中几句话.

“我本来不为什么而来, 既然来过了, 也就该走了”

“落叶聚还散, 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 此时此该难为情”

“横汾路, 寂寞当年萧鼓, 荒烟依旧平楚, 山鬼暗啼风雨, 未信与, 天也妨, 莺儿燕子俱黄土, 为留待骚人, 千秋万古, 来该燕丘处”

神雕侠侣是一本对我影响极深的书. 初二的时候, 我从12岁开始读武侠, 记得当时读的第一本书是长春出版社出版的一卷残本<冷月残星>, 书的内容是讲肖冷月和叶残星的故事, 那本书现在看起来是那种最套路和最通俗的武侠小说, 肖冷月似乎被恶人奸污过, 而叶残星掉落过两次悬崖, 书中的十大高手, 似乎有什么玄天九变之类的神奇武功.

然而在那个青春懵懂的时候, 这本书却带给我与之前的神话童话完全不同的一种体验. 时隔多年, 我依然无法描述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就像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突然有天遇到一个鲜衣怒马, 在桃林深处顾盼嫣然的姑娘. 桃李春风一杯酒, 江湖夜雨十年灯.

我从极早开始就有种佛性, 对于离别无常之类的概念似乎感触得比别人早很多. 幼年读书读到最后几页, 每当遇到全书完. 然后把整本书从左翻到右的时候, 整个人就会失神良久. 甚至一度孩子气的把每本书都卷到最后一页. 似乎这么做的话, 故事就会停留在那个截面.

很多年后, 玩古剑奇谭一的时候, 我一周目通关后无法释怀, 快速地开启了二周目, 稍后便停留在青龙镇. 开启了大地图, 这里飞飞, 那里飞飞, 就是不往蓬莱仙境走. 似乎这个样子, 线性的时间就被截断在琐碎的日常里, 成为幸福的永恒.

冷月残星那本书我到现在也没有读完, 只记得上卷的最后, 叶残星武功大成, 从秘洞中出关. 似乎可以快意恩仇. 救回肖冷月, 把恶人赶尽杀绝.

之后不久, 我就开始在学校门口的三人行书屋开始租金庸全集开始看.

那个时候最喜欢的应该是天龙八部, 正好很快的, TVB的陈浩民版天龙和吕颂贤版笑傲先后在电视上开播. 一边读小说一边跟剧, 下课的时候, 又能给前排的小朋友讲剧情. 那时似乎能通读小说这种能力已经预示着自己要在作家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了.

那时前排有个挺胖的姑娘, 我天天给她讲笑傲江湖, 某次哼唱琴萧合奏的时候, 她特别激动. 连声问我是不会唱, 并要求我唱一遍给她听, 说实话当时我是不太看得起她的, 可能那时候老是和男生混在一起的假小子要么就是发育的早个子高, 要么就是像她这样太胖性格开朗几乎没有什么女生朋友的.

不过我最后还是给她唱了, 那时候的女孩子或者不读书, 或者读一些在我看起来非常弱智的漫画. 喜欢武侠的女生总归是非同一般的.

我当时喜欢的一个姑娘其实也和我同班, 不过那种淡淡的属于孩子的好感在武侠的发酵多年后, 才突变成一种像野草疯长且无法控制的力量.

那时节读金庸, 虽然说感觉这些写得真是好. 那些故事却也并未相比早年读过其他传奇故事对我影响更大. 王谢的庭前燕子, 柳毅的龙宫传书, 还有五台山出家的舒克贝塔. 起码在那时的地位并不次于大侠郭靖.

于是我就这样横扫着一个八线山城的仅有的五家书店. 从卧龙生到了陈青云, 从司马翎到萧逸. 那时父亲刚调动工作到县城, 母亲也刚到一个重点小学上班, 似乎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在家, 然后蜷缩在屋子里一天一本的读着这些故事.

父母本来并不喜欢我读这些看起来与功课没有什么关系的课外书, 后来有次好奇, 想看看这些书到底在讲些什么, 当时我正读一本卧龙生的<惊虹一剑震江湖>, 卧龙生文笔二流, 但是那本书一上来的风景描写却让我父亲读得大为满意. 那些”曲水流殇, 桃李春风, 堆雪砌玉”的形容词让有一些古文功底的父亲觉得这书对儿子的文学素养很有教益.

于是后来除了极个别考试成绩不理想的情况外, 我获得了光明正大读武侠的权利.

我父亲自然不知道, 在这些华丽的形容词后, 他所不注意的某些故事情节深处, 有月光下的洁白的新剥乳鸽, 春风满怀的高耸双峰.

这些若有若无的描写, 呼应着那个十二岁少年最隐秘的生活的深处. 串连起更幼时那种见到漂亮女孩想欺负的别样心思, 和之后情欲混杂而终归茫然的无所适从.

那段时间自己几乎也不怎么看电视, 毕竟电视中的节目相比那个飞天遁地, 缠绵悱侧又豪气干云的世界来说, 实在是无聊的可以.
即使我一个人在家, 我也很少打开电视机.

所以我根本记不清是怎样一个由头, 才让我看到新加坡版的神雕侠侣的.

那应该是夏天的事情. 我还记得那时家乡的各种天牛金龟子花豆娘如潮如海. 即使我们往在六楼, 晚上只要开一丝灯,都能听到窗纱被一些个头不小的虫子撞击的声音.

最近听老梁评价说, 范文芳当时演小龙女情绪太外现了.
可是当时却不觉得.

新加坡版的神雕侠侣应该是我几乎第一次一集不拉看完了金庸武侠剧. 记得当时杨过与小龙女第一次分别, 在华山附近, 小龙女在桥上, 杨过在桥下, 两个人向左向右, 擦肩而过.
那时这个镜头让我哭成泪人, 而现在这样的设计却会让我嗤之以鼻.

将沧海都烧成了桑田, 把红颜看成白眼, 也难以, 将思念当成泪眼. 将泪水都凝结到冰点, 也开出一朵水仙, 看得见, 在我们心里漫延.

现在我依然无法解释, 为什么这部剧在哪个时间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正好那段时间父母工作忙睡得早, 正好那部剧总是在晚上九点开播. 正好那时候功课对我来说太过简单, 正好神雕侠侣是一本我还没读完的金庸小说, 这各种的安排, 让一个对感情还一无所知的少年, 在12岁的那年夏天, 迷上了这篇旷古独绝的情书.

1999年, 那一年, 我应该是着魔了.
夏天我看完新加坡版的神雕侠侣之后, 用父亲给的零花钱买了一套蓝皮本的神雕侠侣小说.然后开始一遍一遍的读.
第一遍还没读完, 寒假到了.

记不得那一年寒假是不是很冷. 只知道在那二十多天里, 我几乎没有下床. 躺在厚厚的被子里, 拿着这部书, 一遍遍的翻. 还用当时买的山水书签夹在那几处典型的情话的地方.

杨龙双修玉女心经时小龙女吐血, 杨龙重逢时杨过逆反郭靖, 绝情谷重逢时婚礼大战, 小龙女与杨过共受情花毒.
现在回忆起来, 我居然还能够记得这每一处情节的关窍处.
毕竟, 十九年了已经.

十九年后, 经历过许多事, 最近安静下来, 重看古天乐版神雕, 片尾杨过说道: 即使武功高如西毒北丐, 最后也不过一堆黄土. 只有情之一字, 方可永恒.

这正是那年那月, 少年12岁的我所悟出的道理.

最阵子遇到一个催眠帅, 提到她长期做咨询的一个观察, 男性在心理上大多数的问题是认同, 而女性大多数的问题是爱. 也有个别男性先遇到爱的问题.

我应该就是那个个别的吧.

毕竟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对于生死以之这种事情, 又了解多少.
又哪里真正理解什么叫, 山有木兮木有枝. 思君子兮君不知.

只有经历了十几年的无数情事. 看着前半生这一地鸡毛, 才会轻叹一声.

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