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简史读后感.

尤瓦尔赫拉利是很少见的带着启蒙时期气质的那种学者, 这种学者往往涉猎广泛, 对理智的力量拥有强烈的信念, 也执着地去使用这种力量去把握这个混乱的世界. 近代以来, 学科分工明显, 专家们往往对其他领域所知甚少, 当谈论到社会的重大议题往往说"从XX科学的角度来看, 如何如何", 或者干脆告诉, "我不做这方面研究, 不便对此发表意见". 这样当然严谨, 却也让知识的破碎化日益严重. 面对朋友圈和头条推荐里的海量信息更觉无所适从.

这种气质的差别也是对于简史三部曲争论的原因之一. 随着<未来简史>的热销, 对这本书的负面意见也随之出现, 或者攻击赫拉利对理工学科的学科进展细节错漏, 或者攻击赫拉利的超人类主义过于傲慢. 但是到目前为之, 在我看过的反对意见中, 还没有一种能切实站得脚的.

赫拉利开宗明义曾经说过, <未来简史>只是提供一种对于未来的可能性, 我们只有思考这种可能性, 才能对这种未来的各种可能做出取舍, 说到底, <未来简史>所做的事情是一种对于历史脉络走向的推演, 在这种推演的时间尺度面前, 计算机的图像识别能力是在1990年超过人类, 还是2020年超过人类, 其实无关宏旨, 惟一重要的是, 有没有力量阻止技术进步, 以及这种进步是否最终会超越人类.

明白了这一点, 面对一本被众人推崇的畅销书时, 便可以更平和地去思考书中到底谈了什么.

技术进步会停止么

看起来不会, 但是为什么, 赫拉利对这个问题的讨论就已经值回票价.
首先, 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具体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像前面所谈的, 当今科学的分工过于精细, 不同领域之间相互影响错综复杂, 而专家则各有所长, 各人站在自己学科的视角之内, 无法预料到其他学科的发展会对本领域产生什么影响, 举例来说, 两年前, 在神经科学领域, 研究人员面对大量的生物学数据无法提出一个有效的大脑模型, 然而两年之后, 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 已经开始有学者使用计算机自动学习脑神经数据, 然后再将学习的结果拿来去预测大脑活动了. 假以时日, 大脑活动的奥秘有可能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揭示出来.

这就是学科之间相互启发的一个例子, 当不同的进展各自发展到一定程度, 就自发地开始结合, 从而涌现出更令人惊叹的成果.

同时, 另一方面, 我们社会发展的需求也不允许我们停止技术进步, 工厂必须用更多的钱来赚取利润, 政府需要有更多的税收来解决社会问题, 这就需要更多的消费, 更新颖的产品, 更体贴的服务, 说到底, 社会被欲望推动着运转, 一量一个环节停止, 接着就是大规模的动作失灵和更多的问题. 而技术发展虽然带来了生态破坏, 环境变暖, 贫富等等问题, 却同时会涌现出新的技术来解决它, 想想北京脱销的空气净化器就能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或者我们会希望科学界能够具有更强的自我约束, 在技术发展前, 都能够对其进行审核, 然而这同样也是不可能的.
正如去年的贺建奎事件, 不同于大众对妖魔化基因编辑这个事情的看法, 科学界的反对声音主要是由于, 基因编辑技术的不成熟. 而假如技术成熟呢, 如果你手握救人能力, 能够坦然面对一个生下来就要被罕见病的病痛折磨的小女孩么?

如果坚持不救, 也许避免了未来被基因超人统治的恶梦, 但是却要面对等死的小女孩的哀嚎.
而对于技术来说, 往往能够用于治癒的技术, 也同时能够被用来强化. 日本资料欠缺, 能源不足, 发展核能是为了生存, 但是核能的发展同样可以快速地转换为核武器. 假如能够修复基因缺陷, 拥有基因编辑能力, 那同样也就意味着拥有基因强化成为超人的可能性.
但是, 为了治癒, 同样也不能停止技术进步.

技术进步会带来什么

如果一件事情是神圣的, 那就意味它不会受你控制, 你会经常把神坛上供奉的神像拿下来把玩, 或者会经常去上面修改雕像的鼻子眉毛么.
距离产生了神圣和意义, 而技术进步的目的是控制.
古时的人相信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 不可毁弃, 所以女子会断发寄情, 因为在那个语境下头发是自己的一部分, 像自己的替身一样, 而今时今日, 你爱留什么发型留什么发型, 头发是美丽的, 但是绝不神圣. 这正是一旦能够控制由心, 它就成为了一个器物, 再无意义可言.

事实上, 谈到意义, 对这个问题的可能回答, 曾经有宗教, 幸福, 自由, 探索等等不同的答案. 各种对意义的回答基本都可以纳入这几样事物之路. 共产主义是为天下人谋幸福, 看遍山河大川是为了自由和自己的幸福体验, 家人相亲相爱是为了家人和自己的幸福体验.
对于人类这种受造物来说, 意义是人格的驱动力, 也是进行各种智能判断时的依据所在.

但是正是这个依据, 在技术进步前面越来越摇摇欲坠.

宗教面对科学时, 阵地日渐萎缩暂且不提. 对于幸福而言, 现代神经科学和心理学越来越质疑"自我"这个概念的真实性, 同时脑科学的发展也发展, 往往人在一个决定形成意识之前的几毫秒, 已经可以从大脑神经元活动中预测出这个决定, 换言之, 自我并像人们曾经认为的那样, 是一个决策主体或者执行中枢. 而更像一个有嘴巴的傀儡, 自我意识的惟一作用, 似乎就是将身体这具机器执行的结果, 通过语言这种交流方式来表达出来, 从而与其他个人进行信息交换.

技术的进步在揭示了这一图景之后, 我们步入了彻底的虚空中.

在这样一个虚空, 世界的动作无人值守, 无人观察, 一朵花开了又谢, 谢了又开, 自开自谢, 完全不意味着什么事情.人类的意识进化就像翅膀, 嘴巴, 牙齿一样, 只是一个方便物种适应环境的工具. 也完全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如果论探索环境, 机器未来比人类探索得更好, 论物种适应, 硅基生命对宇宙的利用和改造也终有一天可能大大超过碳基物种.

从意义上看自己, 我们发现毫无意义. 从作用看自己, 我们发现自己终将越来越没有作用.
这就是未来简史中, 关于"人本主义新宗教"倒塌之后的世界.

隐约的希望与未知

之所以说隐约的希望, 是因为当前意识科学的发展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图景, 关于自由意志, 意识的奥秘等等人类意义最核心相关的几个科学议题, 尚未尘埃落定. 或许我们不必马上死心.

但是站在这么一个悬崖边上, 看着寒风中这盏孤灯阴灭晦明, 对于我们为何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相信各人都会别有滋味.

结尾诗

木末芙蓉花,
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
纷纷开自落.

注: 本文只涉及<未来简史>中的几个观点, 欲对其有更全面的了解, 通读全书是一个更推荐的作法.

江晓原vs刘慈欣.

失去人性, 失去很多, 失去兽性, 失去一切. ---------刘慈欣

前年和小伙伴们做一个杂志,在杂志的选题的时候, 突然想到刘慈欣的这句话, 还记得当年初读到这里, 沉默了好一会儿. 时隔多年, 这句话的上下文故事都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对于这句话本身, 却一直记得非常清晰.

人性这个词, 放在神坛上太久了, 似乎自记事起, 所有的故事都在歌颂舍已为人, 舍身取义这样的故事, 记得早年读张建伟历史报告, 提到在当时山东拳乱, 十几名传教士围坐, 唱着圣诗从容而死 也许是张建伟的笔法太好, 那个画面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几个人在异国他乡, 希望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奉献给人, 却反被愤怒的人们烧死. 在这种孤立, 绝望, 被背叛的关头, 还能引刀成一快, 那应该是真正的人性了.

正因为古今中外对人性的歌颂如此广泛, 因此后来在看到像<大逃杀>,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这样的故事的时候, 观念上的颠覆才更大. 在大逃杀中, 幸存者杀死同学, 情人, 终于在残酷的世界中幸存下来, 而少年派的奇幻叙事下的隐藏情节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少年为了生存吃掉存活者, 吃掉母亲甚至尸体上的寄生虫, 这已经完全和人格没有分毫关系, 有得只有繁衍, 存续,活着这种最基本的欲望.

最近流浪地球热映, 随之登上话题榜的, 还有刘慈欣和江晓原当年在四川白夜酒吧的一段对谈. 在谈话中, 刘慈欣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世界灾变, 只剩下和两人一同喝酒的一名美女主持人. 只有吃掉她, 才能活下来. 那么是吃还是不吃?

江晓原的回答是不吃: 如果必须要堕落成兽才能存在下来,那么人类也就失去了继续存续下去的意义.那就让它灭绝了吧.
而刘慈欣的回应是, 现在所有文明的种子都只在你手里, 莎士比亚, 爱因斯坦, 歌德, 柏拉图... 如果选择吃人, 那么文明在未来还有一丝希望, 但是如果不吃, 那么文明就毫无可能了.
最终, 这场对话当然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一段插曲成了刘慈欣的支持派和反对派的一个争论点, 双方的分歧在这里达到高点.
eat or not eat, that's is question !

这场争论之所以如此突显, 除了流浪地球这部片子本身之外, 也许还在于, 它暗暗契合了近年来人们的生存和意识焦虑.

吃人 or 不吃人, 牺牲 or 不牺牲35亿人(流浪地球), 接收 or 拒绝难民(欧洲).

江晓原与意义派.

儿时读过郑渊洁的一个童话故事<保卫叛逆者>, 在这个故事中, 为了研究地球人的情绪和生活, 一个发达的地外文明在地球投放了四个生命, 他们作为不同性别, 不同物种体验地球上发生的一切, 然后在某一个羊年将被外星统一接走, 并做为研究之用.
但是这四名同胞在这场生命实验感觉到荒谬, 自己所看重的一切突然都变成一个笑话, 在这种愤怒和亲情, 爱情或者对于物种之间的那种绑定之情的驱动下, 他们集体决定叛逆. 安心做一个地球物种.
面对这四名叛逆者. 经过全人类的投票. 最终人类决定, 冒着文明毁灭的灭顶之灾, 保卫他们.
那篇小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傍晚六点整, 蔚蓝的地平线上, 数百个椭圆形的飞碟出现在地平线上.人们一起走到户外, 迎接这最后的时刻.
地球是宇宙中最美丽的星球.人类是地球上最美丽的生命.

很奇怪, 在想到江晓原的观点时, 我的脑海中印象最深刻的居然是这个早已尘封多年故事. 不过在这个故事中, 似乎却有江晓原最看重的论证.

在这种论证中, 我们存在, 是因为我们做出了那些独特的决定, 我们与其他物种的差异, 是因为我们拥有人性. 它包含同情, 同理, 仁慈, 体恤这些特质使我们区别出禽兽蛆虫.
最重要的做出重要的, 正确的选择, 重要的是这个选择的过程, 是选择中对于是非对错的考量.
而之所以过程这么重要, 是因为万事万物都无法免于腐朽. 在时间面前. 结果都是过于短暂而不须要过于执着的.

同时, 如果人性是正确的, 那么就必须一贯的坚持他. 而不是如刘慈欣所认为的那样, 当世界清明, 资源富足, 我们乐得在茶余饭后, 相互点赞, 体现我们是多么高贵的物种, 而当寒冬来临, 作物欠收, 又嚎叫嘶咬, 恢复动物本能. 过于功利化的信念并不能称为信念.

就像<蝙蝠侠, 黑暗骑士崛起>中, 小丑所说的,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 谁不想正义凛然.

刘慈欣与马斯洛

刘慈欣的观点, 乍一听似乎很不政治正确, 但是却极具可执行性.
对于一个务实的人来说, 思考问题从抽象的原则出发是愚蠢的. 世界的本质就是混沌, 随机, 概率与非理性的.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 原则与人性等等大词, 都是出于智能计算的便利性, 在进化过程中, 对世界的简化.

在著名的法哲学著作<洞穴奇案>中, 一位法官对于处于海难事故中, 吃掉同伴的船员进行判决时, 援引了霍布斯的自然状态. 他的理由是, 人类的法律是建立在社会建构之后的事物, 而在海难中, 由于自然条件和人际条件的缺失, 这种社会建构已经不复存在. 因此法律也就失去了立足的依据.
这个论断虽然是在进行法律判决, 但是也可以用来进行刘慈欣理论的佐证. 人性, 道德等等都是在一个完善社会建构之后的产物. 如果文明的主体不复存在, 那么没有人性(或者说文明)的观察者, 评断者, 又谈何人性(文明).

很容易看出, 在刘慈欣的务实体系中, 人的行为更接近马斯洛的需求金字塔. 尊重, 自我实现, 意义等等需求都得建立在安全的需求之上.

当理论一旦极端化.

江晓原的理论极端化就是西方世界的难民危机, 以及为人垢病的政治正确.
不加审核的引入难民, 其结果就是一个社会体系中人们的行为共识(西方的自由边界)被破坏. 其结果就是, 野蛮战胜文明, 劣币驱逐良币.
就像之前伊斯兰国的怀孕妈妈一边痛哭流涕, 一边誓不悔改.
而最后各国的态度也都趋向严惩.
这其实也充分说明了仁慈, 宽恕的条件性.

而刘慈欣的理论极端之后的结果更是人尽皆知. 社会达尔文语义. 你弱你该死. 为了一些宏大之物, 对个体的剥夺是理所应当的. 这种观点实在太连篇累牍, 相信不是太健忘的人, 都知道就在六十年之前, 在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什么.

文昭, 大逃杀, 一种理直气壮的吃法.

事实上, 我当年在看大逃杀时, 对于一个伦理绝境, 一直感觉无解. 我自然不愿下手去屠杀身边熟悉的人们, 但是却也不愿束手就戮, 在这个一个绝境中, 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去, 似乎过于无聊无趣. 简直死得荒谬可笑, 然而服从于这样一个设置, 杀死所有人并独自存活, 似乎也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

有一个影评, 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我的这种矛盾, 在那个影评中, 它是这么说的:

如果我不幸去了BR,我想我也会去主动杀人。。。如果周围的环境没有给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那就只好“主动”在这些残缺的选项中选一个最优的。。。而不像那些“爱好和平”的同学们,被动的让命运或者周围人去给自己选择一个,并将这种“不作为”美其名曰“善良”,借此逃避罪恶感。。。因为我们都知道没有一个选项可以导致“和平”的结局,即使你“不作为”最终依然无法保全别人的性命。。。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但凡有第二条路,我不会去侵害别人。。。杀人并不代表我不爱我的朋友,相反的,我尊敬任何被我杀死的人。。。同时如果我被杀,我也不会怨恨那个杀死我的人,我会理解他,并且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这就是为什么光子被杀,也没必要同情她。我很喜欢一句话:“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你举枪面对别人的那一刻,就要做好被别人杀死的觉悟。我们一辈子做到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Clipped on 1-January-2013, 10:24 PM from http://movie.douban.com/subject/1292444/

在这个影评中, 作者承认这个设置的不可逃避性, 当找到不到第三条路, 而必须要在杀人或者被杀中二选一的时候, 作者表示接受被杀的可能, 同时尊重被死的同伴.
这可能就是一种可能的态度: 世界过于残酷, 我还无法反抗它, 但是我也不会顺从它的残酷, 更不会乐在其中, 即使手上不得已沾满鲜血, 我也会努力去寻找一个更好的世界的可能性.

如果换一个表述. 这也正是文昭在节目中, 引用孙子的话里所要表达的意思. 当仁武并用, 仁是仁慈, 是宽恕, 武是坚定, 是果断.

第三种可能

丹尼尔, 丹尼特在<直觉泵>中提到直觉泵这种东西. 它指的是一种思考工具, 当面对一个问题的时候, 人类会假借类比, 夸张等等手段来设置一个类似情境, 并从这种情境中获得更进一步的观点.
电车困境是一个典型直觉泵, 而本文中谈论的文明灭绝, 当然也是.

问题在于, 有一些直觉泵的思维过程是虚假的, 在这种夸张和类比中, 当下的情境和直觉泵中的设问情境并不相同. 直觉泵在给我们带来思维的便利的同时, 也给我们设下思维的陷阱.

拿这个例子而言. 难以想象, 文明会需要一个人吃掉另一个人而存续, 事实上, 考虑到世界恶化到如此地步的漫长过程, 当文明只剩下一个人时侯. 文明事实上已经灭绝了(毕竟, 文明需要一系列技能, 以程序员来讲, 就算是google被誉为神一样的jeaf dean, 如果没有英特尔的cpu, windows的操作系统, 威斯康星耕种小麦的农民, 他记得的一肚子算法也是屁用没有), 文明的存续最大也大约需要几百人级别, 以及自然环境的成就. 而且这个级别文明还因为需要主要满足温饱需求, 所记得的爱因斯坦, 康德不如隔壁地上一根锋利的木棍, 所以这些人名和所谓的文明会自然遗忘退化.

这就是所谓的直觉泵.

这种非黑即白的思维模式在我们的教育和记忆中似乎非常流行.
革命和顺从, 同流合污和特立独行. 外向和内向. 我们似乎从来对这种二元对立结构中所存在的第三种可能性毫无概念.

而我二十四岁之后, 有一种特别受教益的话就是:
There's always a third way.

再谈人性与兽性

事实上, 人性与兽性的二元对立即是一种非真实的真实. 人喜欢抬高. 然而无论是善的还是恶的, 在人类社会存在的行为, 大多数在动物社会也同样存在, 无论是保护弱小, 善良援助的那些所谓人性的行为, 还是欺骗榨取, 攻击凌辱那些所谓兽性的行为. 人类只是拥有更高层面的意识, 这种更高体现在语言化, 意识化, 体现在可以对善与恶进行语言化之后进行进一步的辨析和讨论, 以及传播.

这个观点在进化心理学著作<生而向善>中讨论的很清楚. 在此就不过多赘述了.
所以不要再去把动物们扯进来了.
人就是人, 为自己负责就好.

说谎者悖论,以及明月天国

生而为善停一天,总是需要多门学科一起学习才够好玩,够有意思才对。

 

开始写GEB一书。

集异璧是本奇书,无法归类,在学科的边界之间来回跳跃,脑细胞一边被杀一边大叫,好爽,就是这本书的阅读体验。

曾经写过忽悠水文来宣传这本书,可以移步一看。

http://gfgkmn.blog.163.com/blog/static/1152282272014716563279/

 

今天不扯太毛线的东西,只扯一扯说谎者悖论的事情。

 

于公元前6世纪,在地中海北部的克里特岛的一个七夕,那里的居民据说都很欢愉快乐,其中有位哲学家由于研究哲学,被女友无情地抛弃,虽然不知道那天正好是情人节,但是他仍然非常悲伤,他面对着海面上来回撒网的少女们,泪下如雨。一夜白头。

 

然后他施了一个杂着爱恨毒药的诅咒“所有的克里特人都说谎。”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坦荡地走到居民官那里解除自己的岛籍,于是就给后世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显然如果这句话是真的会导致这句话是谎话,而如果这句话是谎言却又导致这句话成了真话。(这里的逻辑链条并不通畅。更严谨的悖论形式为:本句子是假的.

 

在语言的层次内,是无法对“本句子是假的”这种句子做出反应的,你无法判定这句话的正误性,除非你跳出语言的层次,加上其他的信息,比如这个人此时正在魏忠贤的胁迫下向你挤眼睛,那么聪明如你,或者能像武当三老一样得出“一航,我们错怪你了”这样的结论。此时你对句子真假的判断已经跳出了口头语言的层次,你是在进行着non-verbal-communication.

 

但是如果我们没有其他的信息,比如计算机,在处理信息的时候,机器只会在程序设计语言这个层面上处理问题,那么当计算机遇到这样的系统的内在的不一致性,就完全无法判定下一步应该去做些什么。

 

 

说谎者悖论有很多变种,最有意思的,是这样一个。估计很多人见过(不过我其实是在吐槽有木有。。。)

 

说你遇到一个岔路,两条路都通向一个电影院,左边的路通向的电影院在放映张国荣和林青霞版的《白发魔女传》,而右边的路恰巧在放映黄晓明和范冰冰版的《白发魔女之明月天国》,两条路都有一个守卫,但是一个守卫一惯说假话,而另一个守卫则一惯说真话。

 

如何只问一个问题,就成功地避开雷片,躲掉脑残?

 

没见过这题,或者忘掉了,又真心不想被浪费一顿饭钱的童鞋们可以思考几分钟。。。

 

 

 

 

公布答案。

问左边的人:如果我问你右边的人,他身后的路是不是明月天国,他会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使用一个假设句,将两个守卫的话整合在一起,从而消除了逻辑的不确定性。

即无论如何怎么安排位置,左边和右边的人,总是一人总说真话,一人总说假话。于是两个人如果经过一次转述,那么他们最后说的必然是假话。如下所示:

 

命题A----->经过真话人----->命题A----->经过假话人(^----->命题^A

命题A----->经过假话人(^----->命题^A----->经过真话人----->命题^A

这就像在逻辑电路中插入了一个pass元件,和一个非门,两个组合之后,其输入的信号与输出的信号总是不一致的。

因为我们最后得到的命题,总是原来命题的非命题,那么守卫的布置就不重要的,你刚开始问的命题,如果是真命题,最后得到的答案一定是“不是”,而如果你刚开始的命题是假命题,最后的答案一定是“是”

 

也就是说,如果右边真得通向明月天国,那么你得到的回答,一定是“不是”,丫可以自己推一下。

而如果右边通向的不是明月天国,你得到的回答,就一定是“是”

 

以下把这个两个元件,称为P非门。

你可以通过P非门,从回答的“是”来反推出,你提问的事实,一定是错误的。

同样,从回答的“不是”来反推出,你提问的事实,是正确的。

 

得到了这一点,我们其实也可以这样问。

问左边的守卫:如果我问右边那位,你是不是惯说谎话,他会怎么说。

这样我们就可以判断到底哪个守卫是一贯说谎那个。从而将其杀死,消除整个系统的悖论。。。

 

 

最后:

问左边的守卫:如果我问右边那位,明月天国烂不烂,他会怎么说。

无论守卫如何摆放,你得到的回答一定是:

 

好片,太精彩了。无与伦比。